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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eptember 22

    一张以前的照片

     
    今天早上在家无事,把以前的照片翻出来看。有那么一张,是10多年前,应该是1996年吧,大家一起去青山沟玩儿的时候照的。照片里的阳光真好啊,大家看起来都傻乎乎的。我那个时候还喜欢穿吊腿裤,爱戴帽子,比较胖,年轻的不可思议。其他的三个女生朋友现在都是医生,有一个在美国当医生,有一个在北京当医生,还有一个在沈阳当医生。其中有两个是土匪二号的亲密战友,每次出去玩儿都在一起混,每次照照片都在土匪二号左右。现在每次我质问土匪二号和她们的可疑关系时,土匪二号都非常无奈的说:老婆,没办法啊,我们三个学号挨的近啊,总把我们分一起。 
     
    青山沟一游在我们很多大学同学心里都记忆忧新,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那时候我们都长大了,但又没真的长大吧。那时候,我们都还没有男朋友女朋友,过着成天无数人在一起鬼混但内心孑然一身的生活,在心里,我们还都渴望一次自然之旅中的亲密接触吧。
     
    一张老照片:1996年的青山沟
     
    早上无事,在家里喝茶
     
     
     
    July 08

    Cry Me A Sad River

     
    昨天晚上看了郭敬明的《悲伤逆流成河》,我想象不出来现在的高中生怎么会有那么悲伤的生活经历。我上高中的时候,好像除了读书没发生过什么,基本上是每天按时吃饭,然后看书学习。现在审视一下自己,我所有的关于自然科学、人文历史和所有认识的汉字都是那时候学到的,没有高中,我基本跟文盲差不多。而我在大学五年级的时候和我男朋友的最终分手也缘于他没念过正经的高中,美院附中好像是不会学什么物理化学的,所以他竟然不知道电线杆子上有变压器,也不知道变压器把发电厂出来的低压电转化成高压电,然后经过电线杆子的运输,再由变压器将高压电变回低压电进入千家万户。为此,我坚定的认为,在未来的漫长生活中,我忍受不了他的无知,他也忍受不了我对世界的洞察力全部来源于枯燥无味的书本知识。
     
    我所有的伤心往事好像都发生在上大学的那几年。那几年过后,我就不怎么容易感觉到悲伤了,很多事发生了,想想就让它过去了,有时候难过是免不了的,但没有什么好伤心的。
     
    2001年的夏天,我从美国回来实习,实习了三个月,还得告别北京回美国去。那时候,我提前好几天就开始难过了,不想走。土匪二号想想老婆回美国去,不过是希望以后毕业回来找个好工作而已,就去买彩票,说:如果中了100万,就不让老婆去美国了。临走的前两天开奖,土匪二号还特意去查了一下中奖号码,当然,毫无意外的是没有中上100万,所以,我还是回了美国接着读书了。临走的那天,天气特别不好,飞机起飞了好久还在不停的颠簸,我就在飞机上偷偷的哭了,也不是伤心,就是不能平静的面对分离。到了美国后,我去朋友家把寄存的车取出来,开回公寓的路上,懵懵懂懂的闯了两次红灯。然后,在那个非常炎热的美国南部的夏天,我用了几天时间平复了自己的心,把屋子收拾干净,去超市采购食品,之后,新的学期就又开始了。
     
    那时候有个叫颖的泰国女孩一直在我身边,陪我度过了很多很多本来会非常寂寞的日子。她长着一张中国人的脸,个子矮,但挺漂亮。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说不出完整的英语句子来,而到了后来,她什么都会说,每天晚上放了学,还跟到我家来,和我滔滔不绝的聊天。颖开一辆白色的Camery,跟她在读经济学博士的姐姐住在一起。她每天中午来我的公寓,和我一起吃饭,她特别爱吃中国炒饭,也经常带她自己做的泰国饭给我,然后我们一起开车去上学。她车开的极快,我总是跟不上她,她说,她除了开车比我好,其他都不如我,而我知道,我除了学习比她好,其他都没有颖好;而在颖的世界里,学习好是最了不起的事情了。因为有了颖,我在美国最后的一年里,没因为寂寞悲伤过。在我回国后的头两年里,每年我过生日,颖都会给我电话,而我从来都没记住颖的生日是哪一天,也从来没在那一天问候过她。后来,我们就更疏于联系了,有时候想起颖,我会有点遗憾,其实那时候和颖在一起的日子真的挺好的,但我好像没有太珍惜。颖现在还在美国,还在读书,她怎么那么热爱读书呢?
     
    一转眼那都是六年多前的事情了,那是我最清晰的一些关于往事的记忆。从2002年5月回国之后,我的世界里就再也没有那么清晰的生活画面了,也再没有为什么而难过,更没有悲伤可言。我想,生活是越来越好了呢,还是我们的心越来越不容易悲伤了呢?
     
     
     
     
    June 17

    非典时期的非常生活

    写《搬家记》,想到了非典那会儿的非常生活。
     
    2003年4月1日,我出了第一份A股的行业报告,离开北京去上海和深圳路演。那时,全国非典呼声最高的是广州和上海,北京一直在瞒报病例的政府行为中显得相安无事,因此,去上海和深圳出差觉得有些为工作献身的悲壮意味。没想到的是,4月10日回到北京,北京已经成为全国的重灾区了,回来的第二天,正在外面到处路演,突然接到公司电话说,从今天下午开始,所有员工离开办公室,在家保重身体、抗击非典。之后的几天,有些热爱工作的同事仍然有事没事的到公司去加班,后来,公司用书面形式的email正式通知大家,严禁任何员工返回办公室,如果有事情必须回来,需经过部门主管和后勤主管批准方可返回,我因为一些资料没从办公室及时拿回来,还特意给许博士打了个电话,好说歹说让我回去了一趟。
     
    那之后,北京市民的手机就开始不断接到北京就要全城戒严的短消息和军队每天晚上一车一车的往外拉非典病人的恐怖信息,市民们也全面进入了到超市疯狂采购的最后阶段,我们常去的PriceMart的货架上都差不多空了,我们把最后的几个面包和面粉带子装上了我们的购物车。没过几天,北京进入了半正式的戒严状态,反正没及时出了北京城的人就别打算回去了,就是提前在戒严前出了北京城的人回到各自的城市里也会被戒严几天。我公公婆婆就是在北京戒严前的几天回了鞍山,刚回去,就被邻居举报到居委会了,每天居委会给买了菜放在门口,那意思是:伺候您没问题,但您千万别出来,我们鞍山人民不欢迎您。
     
    非典时期的北京也有很多可爱之处:路上没什么车,在北京开车从来没那么爽过;townhouse以健康概念为主旋律突然在北京兴起,我们也假装大款到各处售楼处看房咨询;北京电视台每天晚上连放5级新拍的射雕英雄转,从7点半开始放到半夜,中间几乎连广告都没有,政府喉舌的意思就是:您就在家好好待着吧。
     
    非典时期我们不用上班了,每天早上8点半拨个电话号码开个电话会议就行了。我那时基本都是从被窝里爬起来,拨了号码,再迅速钻回被窝里边睡觉边听电话会议,在电话会议上的N个终端里,有时能听到冲马桶的声音,有时能听到猫叫的声音,还有时能听到小孩说话和大人批评小孩的声音,反正是要多新鲜有多新鲜。
     
    非典时期,土匪二号和他的同事们迅速从媒体大肆抨击的大白狼变成了白衣天使,天使的意思就是:请您不要休息了,别人在家您还得上班。土匪二号手下干活的小兄弟都去了非典前线了,土匪二号坚守医院,每天回家后把外衣外裤脱在门厅里再进屋。刚开始的几天,土匪二号还是穿着衬衣衬裤进来见老婆,后来天气渐渐热了,土匪二号基本是穿着小裤头进来见老婆了,那感觉特像嫖客从卫生间里出来见小姐。在非典期间,土匪二号接触了两个非典患者,其中第二个非典患者是人民大学的一个学生,那时北京都已经进入非典后期了,人民大学刚解了禁,学生们出来踢球,结果这小子把腿给踢折了,到积水潭医院看病,高烧不退,被怀疑是非典。那时的非典病人都得转移到小汤山医院去,土匪二号穿着隔离服给那个学生穿衣服送他出门上车,那个学生特别恐惧的看着土匪二号,小声的问:大夫,你们这是要把我送到哪儿去啊?土匪二号也够坏的,对他说:兄弟,你放心,不管把你送到哪儿去,我们一定会通知你们老师的,你们老师会转告你父母的。那感觉有点悬念和恐怖。现在,土匪二号和他的兄弟们都挺怀念给别人当天使的那段日子的,当全行业打击商业贿赂轰轰烈烈开始后,他们又变成了作恶多端鱼肉百姓的大白狼,但他们坚信:这么整医生,非典还得回来!
     
    非典时期,李源同学的胖子老公詹超同学也跟着凑热闹,在非典最深入人心的那几天发烧咳嗽,而且药物治疗无效。李源小同学抱着誓死追随他家胖子的信念,在一个早上生离死别的把他老公送上了去积水潭看病的出租车。他们家本来刚买了车,他老公说:老婆,我不开车去,打车去,我这一去,还不知道能不能就回来了呢,那到时咱家车咋办啊。后来,詹超同学带着两层大口罩去见了土匪二号,经检查属于跟着胡闹,根本不是非典。而李源小同学在老公劫后余生后,更加洞察了人生的真谛,在非典的一段时间里大吃二喝,楞是把自己挺苗条的一个姑娘吃成了个胖子。后来,我们有时在一起吃饭,詹超同学特别感慨的说:Yana,你知道吗,我当时特感动,老高给我看病连口罩都没带,太够朋友了。我回家后,问土匪二号为啥不带口罩,土匪二号说:我看他进来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小子吃饱了撑的,没病装病。
     
    非典时期,手里的时间是一大把一大把的,那时没有博客这东西,不然的话,应该有很多有意思的生活片断被纪录下来。就这样,我们在家休息了一个半月,6月上旬的时候才开始上班了,那之后,我们好像就再也没休过那么爽的假期了。而非典之于我们,就像那天上的月亮,仍能记起,但再无法企及了。
     
    June 16

    搬家记

    在我们04年10月住进青青之前,一直都奔波在租房和搬家的过程中。回头一想,觉得现在特别幸福,而过去的每个日子都特别的有意思。
     
    我们在北京租的第一个房子是98年新街口板条头条中的小平房,那时候,我和土匪二号就显示出对房子的无限热爱,我们置办旧家具,买些布头儿铺桌子、蒙电视、挂门帘什么的,也忍痛花钱买些喜欢的小东小西来布置房间。
     
    后来,我99年夏天去了美国,勉强跟两个女同学共住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痛苦的要命,终于等到00年春天土匪二号来美国,我们租了一个一室一厅的公寓,才又开始上窜下跳的布置房间了。那时候,我们的客厅有一个带格子的三人沙发,是别人给的;有一个茶几,是拣的;餐厅里的有一个很不错的大餐桌,是别人暂时放在我们这儿的;卧室里有一张双人床,是我花70美金买的;旁边有一个铁制的床头柜,也是别人给的;还有电视,是我在WalMart花88美金买的新东东。
     
    00年的夏天,我从Vanderbilt退学了,没有奖学金后,住不起一室一厅的房子,就搬到了37街一个破公寓里,和一个单身男孩共住一个两室一厅的公寓,土匪二号在周围的垃圾箱里捡到了一个大写字台,一个小方桌,和一个崭新还没有组装的床头柜,那真是高兴啊,放在我们的屋子里,感觉是一套组合家具一样。我在墙上挂了照片,换了窗帘,让我妈从国内给我寄来好看的床单。
     
    00年的秋天,土匪二号回国了,我从这个两室一厅的大屋子搬到了小屋子,大屋子租给了一对中国夫妇,我把多余的破家具扔了,留下了稍好一点的家具。首先是那张70美元的床,床旁边是土匪二号拣来的全新的木质床头柜,窗户下面是那张大写字台,写字台旁边是后来朋友给我的一个大单人沙发,沙发后面有一盏落地灯,床对面有个小电视柜,上面是WalMart买来的电视,墙上贴着我喜欢的各色图片,特棒!谁来我家,都说我这是中国留学生中最好的一个小家了。
     
    Nashville 37th St. Apt.
    这是我买了数码相机照的第一张照片,那应该是02年4月份的时候 
    只可惜以前的家都没有数码照片了,这个家也就只有这一张
     
    02年夏天,我回国之前,土匪二号给我打电话,说他现在有一万元了,等我回去过好日子了。那年5月,我回到了北京,土匪二号带我回到在马甸租的一个一室一厅的房子,里面都是宜家的家具,很可爱。后来,一次要花钱,我就管土匪二号要钱,他说没有啊,我说你的一万元呢,土匪二号说,都买了宜家的家具了。我当时心疼的要晕倒。
     
    北京马甸一室一厅的公寓
    我总是把我喜欢的小东西搬来搬去,不舍得扔掉,所以总是那些东西
     
     
     
    03年非典来的时候,我们搬到了团结湖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非典时期,房子特别便宜,才1600一个月,房子前面还有一个临街的小院。我们粉刷了房子,重新布了线,换了灯具,挂了新窗帘,让房东把原来的家具都搬走了,把我们曾经花了血本买的宜家家具搬进去,真是特别好,而且我还有了我自己的书房,非常开心。也是在团结湖这个房子里,我们收养了现在的高逗逗,后来,又接来了公公婆婆,一家五口生活在里面。我们有时会在傍晚时分带逗逗在小院里玩儿,我婆婆还在花盆里种了些花花草草,有一种小红辣椒一直沿着窗外的铁栏杆爬了一墙。
     
    04年5月,我们买了自己的房子,6月拿到钥匙,立刻开始装修。那时,每到星期六,我们家就像过六一儿童节一样,由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带着高逗逗去青青,我们一般先是去我们的房子,在正在装修的房子里东看看西看看,然后在地上蹲一会儿,蹲累了,爷爷奶奶带高逗逗去青青小区里玩儿,我和土匪二号在我们自己的房子里再幸福的抽根烟,畅想一下未来,再恋恋不舍的锁门离开。那年10月,我们从团结湖装了两大车东西搬来了青青,幸福的不行,觉得以后再也不会搬家了。住进来以后,仍然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总爱跟别人炫耀,别人都觉得我好像住在豪宅里一般,其实,那只是我们第一个自己的房子,普通的没有特点,但我们有了自己的大卫生间,有了我们自己的书架,摆了很多我和土匪二号年轻时的照片;逗逗可以楼上楼下的跑,不用下了爷爷奶奶的床就上爸爸妈妈的床了;爸爸一生气,高逗逗可以一溜小跑跑下楼去,不用只能躲到床底下了。
     
    青青家园
     
     
     
     
    05年10月,我们又在青青冲动购买了一套一层的房子,带个小花园,现在正在痛苦的装修过程中。每天晚上吃完饭,我和土匪二号都溜达过去,看看这看看那,希望那里会是我们在未来冬天的初雪、春天的花香、夏天的小雨和秋天的落叶中能聆听我们自己的一个小家。
     
    从98年到06年的8年里,我们都在慢慢的长大,刚开始什么都不会,后来也都渐渐的学会了。写这个搬家记,献给我们曾经为幸福努力奋斗的每一天。其实,日子真的是过得一天比一天好,希望幸福不要淡去,感恩的心还在,仍如昨天的我们,为一点小小的不同而欣喜,并且不停止的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