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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16 美国往事:2000年6月本来,那一年的6月应该是个波澜不惊的初夏时分,美国南部的雨季还没有到来,天气干燥而晴朗。但是,在6月里的那么一天,我把自己看起来平静的生活打乱了,我在还没有安顿好我的未来的情况下,就不管不顾的和过去告别了。几年之后回头看,很多在美国的朋友都对我那时候翻然转变的勇气表示了敬意,但是,很多在美国的朋友不知道的是,那根本不需要什么勇气,你只需要不再委屈自己的心,至于后来的一切,有没有勇气或者后不后悔也都再也回不去了,也都得一天一天去面对真实的生活了。 事情起始于实验室里鸡毛蒜皮的一些小事儿。大家做试验总是要提前准备好试验用品的,可是实验室里的离心管总是很紧缺,有时候为了等别人把离心管用完后需要等上好几天。因此,总是有人提前占上那些破管子,消完毒后,用胶布贴上“hands off”,就是说:这是我的,请别碰我的东西。有那么几次后,我也学会了,安排好试验日程后,提前几天就开始积攒离心管,凑够了后,也如法炮制,把茅坑先占上。中国人是什么人,中国人是可以为了占茅坑晚上不睡觉的,所以,我总是按时开始试验,从来没有没茅坑的时候。有一天,Chris突然找我,说有事情和我谈。进了他的办公室,他小心的关上门,对我说:Yana,实验室里的其他同事对你的一些行为不太满意啊,听说你总是占用离心管,这可不好。我可没想到Chris跟我谈这个,我当时就火了,我说:Chris,谁不满意了,不就那个Don不满意吗?我占离心管的那点伎俩还是跟他学的呢,他跟你告状,你核实情况了吗,就来说我。Chris说:是,是Don说的,但你占着实验室的离心管不是假的吧?我说:是,是不是假的,可以他占着,就不可以我占着吗?你以为我愿意做这些破试验啊,我烦都烦死了,你,最起码,有失公平!Chris见我急了,估计也没想到,就说:Yana,你不用那么大声吧,有什么事情说清楚就行了。我说:我就是要大声,告诉你,Chris,我不干了。这时候,跟我一起来做试验的老高推门进来了。我说:你怎么进来了。老高说:我听你们在里面吵起来,不放心。我说:我不干了,就这样。Chris见老高进来,一把拉住老高,说:Gao,你觉得Yana这样决定是不是太冲动了。老高说:这我不管,不管我老婆怎么决定的,我都尊重她的意见。这是老高的优点,平时是温和的,但关键的时候是决然而果断的。有了这话,我就更没什么好说的啦,我开了门,走到我的试验台上,把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什么都没拿,然后把几本试验记录和实验室钥匙摔在Chris的桌子上,我说:我的东西都在这里,我走了。我真的就是那么离开了工作了快一年的实验室,然后回家了。 不是像我们这种拿着奖学金出国留学的人,是不太会知道退学对我们意味着什么的。退了学,意味着如果在未来三个月找不到新的学校后,再留在美国就成了黑户了;也意味着我们从此再没有其他合法的收入来源,在美国,学生和学生家属都是不允许打工挣钱的。我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还全是空白,不是不清楚其中的各种意味,只是我懒得那么快去想那些我必须要想的事情。至于我为什么那么冲动的退了学,我知道,那虽是起源一些小事,但真正的原因是我从来都假装不来,喜欢的就是喜欢的,不喜欢的从不想假装喜欢,不是今天,也会是未来的某一天,会因为一些无关的小事爆发出来,美国,因为是异国他乡,已经让我忍了很久了,只不过,我本可以稍微策略一些,有所准备。只可惜,回头看,关于我生活中所有关键的时点都不是经过什么刻意的深思熟虑的结果,从考大学到找那朋友,从结婚到出国,想就做了,然后就这样既成现实了。 那天下午,Chris给我家里打了个电话,那时候我已经冷静多了,事情的后果开始变得清楚起来,我对Chris说:如果可以,请今天有空来我家里一趟吧,有几个事情还需要你帮忙。Chris开着他的Pickup来到Acklen Park Avenue的时候,正是太阳西下的傍晚时分,阳光斜斜的从对面的小山坡照进来,屋子里暖烘烘的。我跟Chris说:如果可以,请帮我三件事情吧。一是,请把我这个月的工资给我,我知道才到月中,但我需要钱;二是,请给我写一封推荐信,我还得留在美国,申请学校;三是,我会写个退学的过程,请到时候给我签个字,我需要和房东说事情起因突然,我住不起现在的公寓了,请他把押金退还给我。Chris说:Yana,这些都没问题,我只是希望你不会后悔。我说:我知道了,不管我后不后悔,这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了。 晚上的时候,一些事情的细节开始纷纷涌现,比如,怎么还这个月的信用卡,还完了还剩多少钱;住不起现在的公寓,我到底该住到哪里去,什么开始找房子;而更严重的问题是,我怎么在三个月里找到新学校,找什么样的学校,哪里来的学费钱呢。这一切的一切,让我在那个晚上吃完饭后忍不住哭了,开始还是小声的哭,后来哭着哭着就收不住了,趴在沙发上放声痛哭了一场。老高也不知道怎么劝,最后把我扶起来,说:老婆,哭什么啊,最不济,咱们回国就是了。我边哭边说:不,我不回去,我肯定不会两手空空回去的。老高说:怎么是两手空空呢,不一直还有我呢嘛。这么一说,我更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把快一年自己一个人生活时候的孤单寂寞都不管不顾的痛哭出来了。 那时候,老高来美国的时候带了一盘那英的唱片,里面有一首歌我特别喜欢,歌的名字我记不得了,但忧伤旋律和孤单心情是犹在昨日的。哭完了,洗了把脸,自己放唱片听,听到那首歌,我又忍不住自己哭了一会儿。在那首歌之后,我下了决心,这件事情就算这么了结了,不管今后怎么走,我都不再会为这个事情哭了,事情发生就发生了,人,怎么都能走下去。 在后来的半个月时间里,我们换了房子,从离学校很近的独立公寓里搬到37街黑人和白人交接的一个社区中,和一个中国小伙子共同share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搬家的当天晚上,收拾妥当后,楼上的住户噼里啪啦的弄出巨大的响声,全不似我们在Acklen Park Avenue上的安静夜晚。关了灯,我侧着身,怕老高看出我的不开心,假装睡着了,其实挣着眼睛躺了很久。半夜的时候,老高把我扳过来,说:没睡着吧,没事儿,过一段时间就习惯了,只要咱们在一起,不就挺好的了嘛。我翻过身去,想着老高的话,也就渐渐的睡过去了。 在后来的半个月里,除去房费和水电费,我们还了信用卡后所剩无多,所幸还有善良的Chris在6月底就给我们打到帐上的1000多元钱。在月底的时候,我找到了一家中国餐馆的打工工作,那家餐馆叫Grand China Buffet,老板娘说,来吧,当女招待,Buffet的服务也很简单,倒水、捡盘子、收钱就行了,先试用几天,一天给你50元,行就留下来。第一天,我穿着白衣服黑裤子去了,当女招待就当女招待,干这干那的也是一种活法。晚上10点下班的时候,因为新鲜也没觉得有多累,老高来接我,我把老板娘晚上临走时给的50元钱塞到老高手里,内心特别高兴,虽然是打黑工,我们终于可以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了。 这个6月的最后几天开始了我在美国持续了两年的打工生涯,此后的日子酸甜苦辣,期间换过很多的餐馆,见过无数的嘴脸,但,从来没停止过。没有钱,我觉得是那么的不安全,我从来没那样的爱过钱,因为那是我最缺少安全感的两个年头。我还没跟别人说过的是:我在退学那天晚上,我就决心把以前的生活都忘掉,直到有一天我有钱了,我再把我的记忆唤回来;我知道,会有那么一天,那些记忆一定会再回来的,在这之前,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像我对老高说的那样,虽然我不是完全意义上的两手空空,但在没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美国回国的。坦白的说,我也不是什么坚强的人,只是,对于一些我认为重要的事情会显得非常固执而已。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 http://sunyanagao.spaces.live.com/blog/cns!F4D6B3B406757F18!1902.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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