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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17 美国往事:2000年7月Grand China Buffet是一个从福州来的小痞子开的饭店,老板娘也不是他老婆,有些姿色,带着一个胖姑娘,反正三个人就那么生活在一起,在一起说闽南话,我是一点儿也听不懂。我们店里除了几个墨西哥人外,还有一对儿从天津来的夫妇,看样子应该40多岁了,男的在后厨炸东西、刷碗,女的在外面和我一样当女招待,我管那个男的叫陈大哥,管女的叫张姐。他们经常讲起他们在国内的生活,原来夫妻两个在天津是搞服装的,生意和当时的杉杉规模一样大,后来钱就没有开始那么好挣了,鬼使神差的想到要出国,这一出国,从此流落他乡,竞变成餐馆打工的了,内心的凄凉境遇让人十分同情。对他们来说,最难的事情是他们都不会讲英文,张姐在外面勉强用蹩脚的那几句“你好”“你想喝什么”“我可以把盘子拿走了吗”“这是帐单”“谢谢”“欢迎再来”应付客人,小费自然是拿不到多少的,而陈大哥就基本只能靠肢体语言和墨西哥人沟通沟通而已。 我们最后和这对夫妻的告别让人内心非常伤感。有一天,正好是我和老高每周在家休息的日子,陈大哥突然打电话来,说出事情了,请老高赶到饭店来。老高去了之后,才知道是陈大哥和老板吵架,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老板叫来警察,和警察说了半天,陈大哥和张姐一是什么也听不懂,二是什么也说不出来,还被警察打了几下。老高去了之后,好说歹说,把他们两口子接到家里来。那天晚上,两口子唉声叹气的,说不干了,回芝加哥去。第二天早上,我们帮他们收拾了行李,然后送他们去长途汽车站,给他们买了票,把他们送上了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离别征途。那之后,我们再没见过面,有时候也想起他们,不知道他们后来回没回国,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不是过的好一点儿了。 在7月份的上旬,老高也找到工作了,在一个叫China Bell的外卖店送外卖。找到工作那天,老高特别高兴,本来晚上10点才来接我的,结果忍不住5点多就跑来了。那天正好陈大哥休息,非拉着老高到他和墨西哥人住的公寓里喝酒,福建老板也凑热闹跟着去了。那天晚上下班后,老板娘关了门,我就坐在门外等老高,怎么等都不来,天还下着雨,我就有点害怕了,别是出了什么事情。快到11点,有两辆车开进停车场来,第一辆是老板的车,第二辆是我们的车,只是那辆车亮着车灯好像歪着嘴在朝我笑似的。走近看,才看清,车是撞了,车前盖都撞的折起来了。老高走出来,说:对不起啊,下桥的时候,车追尾了,追到了你们老板的车上了。我说:喝酒了吧?老高说:喝了,就喝了一瓶,喝完了之后还看着他们打牌打了两个多小时,应该不是喝酒的原因,真是雨天路滑,再加上下坡。福建老板凑过来说:还好,撞到我的后面,不然还得赔人家的钱呢,撞我的就算了。我真想对他说:你给我滚!我和老高一路沉默的开回了家,我什么都没说,我知道老高心里难受,说什么都是伤害。回到家,陈大哥打电话来说:小孙啊,都是我不好,拉着小高喝酒,你可别跟他吵架啊。我说:陈大哥你休息吧,我们没事儿。晚上,躺在床上,我们也没想别的,只是老高本来说好三天后就去China Bell送外卖的,到时候没有车怎么送外卖呢?古话说:贫贱夫妻百日哀,看起来是有些道理的,那天晚上我能做到的就是,拿被子蒙住头,使劲赶快的睡着。 第二天,经朋友介绍,我们把车送到一个私人的汽车修理部去加急抢修,花了600美元。又过了一天,我们去取车,去之前,老高特紧张,说不知道车能不能修好,不要再歪着嘴儿的样子了。过去一看,真是完好如初,心才放到肚子里。回去的路上,老高对我说:老婆,别心疼钱,我明天开始就给你挣回来。从那个明天开始,老高也和我一样开始了打工生活,我们每个星期休息一天,休息日安排在星期一,其他时间早上10点上班,晚上我是10点下班,他是11点下班,我们每天早上一起去上班,他先送我,再去店里,然后每天晚上他10点来接我,我再陪他送一个小时的外卖。每天半夜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我从我兜里掏出当天的小费来都给了老高,老高先数数我的钱,再把他的钱从兜里翻出来,一张一张的数清楚,然后大票放在底下,小票放在上面,弄整齐了收在抽屉里。那些日子,老高一天加上底薪能挣100多美元,我能挣70多美元吧。两个月后,老高回国之前,整整齐齐的在银行里给我存了5000元,他说:先付了第一个学期的学费,回国后,我给你管哥们借钱寄过来。 每周一天的休息日是非常繁忙的,要洗衣服,要买日常用品,觉得时间过的真快,一晃这一天就过去了,明天还要出去干活。利用那一天的休息时间,我也渐渐的把学校的事情落实下来了。我亲自去了一趟田纳西州立大学的商学院,和他们MBA的系主任谈了一次,Dr. Romendit很爽快的对我说:Ms. Sun,我可以保证的是你今年秋季一定会被录取,我们这里的外国学生从来没有这么高的托福和GMAT分数,而且你是从Vanderbilt过来的,但是能不能免学费和有奖学金我不能保证,这个往往需要有空缺的位置才可以。我说:好,谢谢你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请帮我尽量申请奖学金吧。对我来说,申请田纳西州立大学实在是无奈之举,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去上一个在全美前100名都排不上的学校。TSU在Nashville是极被中国人所不齿的,只有连英语都讲不利索的中国人家属才会去那里念书。TSU是一个黑人学校,三个月后我去TSU开始上课后,才发现我几乎是学校里最白的学生了。TSU虽然教育质量很差,但在美国倒是有些名气,一是美国炙手可热的脱口秀黑人女主持人Opral就是从TSU毕业的,二是TSU多年来为美国培养了不少奥运会冠军。不管怎么样,那时候的我,也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我没有钱离开Nashville去其他城市申请学校,而Vanderbilt的Owen School又不肯收留我。 后来回国的几年后,在一次路演中,有个投资者突然走过来跟我说:Yana,你还记得我嘛,我是Vanderbilt Owen School的MBA,你那时候在Vanderbilt,我认识你。那一刻,我真希望他赶快消失,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任何一个见证了我那一段生活的人,而Owen School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一个不能提起的名字,在我去了TSU之后,它曾经是那么深刻的伤害了我的自尊心,我虽然假装不在乎,但那一直一直都是我心中有点疼痛的地方。 那年的7月里还有很多难以忘怀的时刻,生活是在一天一天真实的改变着的。有时候,我也能看到去学校里上学的原来的同学,我多羡慕他们啊,虽然是我自己亲手改变了我的生活,我仍然忍不住想起原来上学时候的简单日子。有时候,我在饭店里真是干活累了,我就支在哪个地方胡乱想些其他的事情,老板看不得我们停下来休息的样子,我就拿着笤帚在没有什么客人的下午时分有一搭没一搭的扫地,脑袋里想的都是以前在国内的事情。也有的时候,心情会变得很差,我就让自己想一想2000年7月4日那天晚上在美国国庆节看到的满天烟花,我记得有一个美丽的礼花在天空变幻出来的文字是“follow your heart and be with yourself”。那是不是真实的一幕我现在已经分不清楚了,但是那行字特别清晰的呈现在我眼前,那是我在那些日子里还能够鼓励自己的一句话,它陪伴了我很长一段时间,尤其是在老高回国之后的一段日子,让我能够比较坦然的接受我自己的选择,并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一切后果。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 http://sunyanagao.spaces.live.com/blog/cns!F4D6B3B406757F18!1903.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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